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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32章 夜會 夜幕下的皇城像一只盤踞在黑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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夜幕下的皇城像一只盤踞在黑暗中的噬人怪獸, 張開血盆大嘴,等待獵物的自投羅網。

游廊上轉過一隊行色匆匆的黑衣人。他們都披著烏黑的大氅,大氅上塗畫著銀色的鏤空雄鷹。他們內裏是秘銀鎖子軟甲, 臉上戴著詭異的銀質面具,被壓低的兜帽擋住了一大半。

領頭的人打著秋香色的宮燈, 上面繪著描金白鶴, 腳下是繁盛的金盞花。他在一道紅漆宮門前停下, 月光清澈,照在他的臉上,反射出刺眼的白光。

“你們在外望風, 我速去速回。”這人低聲吩咐,他說的並非是官話,而是遼語。聲音從沈重的兜帽底下傳出來,低沈似悶雷。

從眾沈默地如流水般四散開來,黑衣人拉起帽檐,大踏步地推開宮門。

庭院中月桂深深,金黃色的小花簇擁綻放,好像淡金的煙火,又像斑駁的陽光。

晚風送來桂花的香氣, 雅致清麗,在枝繁葉茂的桂花林中隱藏著一條朱紅色的鏤雕長廊, 檐下掛滿流蘇宮燈,輕微搖晃。

黑衣人穿過長廊, 眼前出現了一座華麗的金色宮殿, 白墻金瓦,燈火輝煌。數不盡的千枝燈在宮內搖曳生輝,好似誤入了九重天上的金蓮仙境。

一個白衣人跪坐在宮殿的中央, 頭上是繁覆恢宏的景泰藍藻井,上繪龍騰虎躍,四海升平之盛景,火光炯炯,映照得他也恍若仙人。

他面前支著一張包金的小幾,案幾上擺放著幾只小碟,裏呈蜜汁金鮑、蟹釀雲腿之類的珍貴小菜,旁邊一樽玉壺,裏面是上好的玉堂春。

“三殿下。”黑衣人摘下面具,露出一張蒼老的面龐,眼裏精光四射。

燕端起身行禮,端起玉壺,倒了一杯酒遞過去:“季奇薩滿。”

季奇接過酒杯,一飲而盡,長籲一口氣讚嘆道:“也只有燕國才會有這般柔軟清甜的美酒,真的和美人香軟的玉手一樣啊。”

他的官話十分標準,若不是他明顯的異域樣貌,眼睛是蜂蜜般濃郁的色澤,還真以為他是個土生土長的燕國人了。

“本宮聽說草原上的燒刀子才是一絕啊,”燕端謙虛道,“入喉時若火燎刀砍,一口下去再冷的風雪也無所畏懼,那才是男人該喝的酒!”

“正如玉堂春和燒刀子這兩類截然不同的酒,燕國和遼國也是一樣。燕國有燕國的好,遼國也有遼國的好,”季奇薩滿坐在燕端對面,“燕國富饒廣闊,卻不利於放牧縱馬,遼國水草豐美,卻不利於高樓水利。”

“先帝在時,征戰天下,南國歸順,遼國卻十年難俘,正因為有遼國不怕死的勇猛鐵騎,才會有今日遼強燕弱的局面。”燕端嘆息道,“在草原,也許是鐵騎的天下,可在山川丘陵之中,並非如此了。薩滿自大軍推進三回關後,應當是察覺到了。”

“以往只覺得這寰宇間的一切都會被鐵騎踩在腳下,如今看來,的確並非如此。”季奇夾了一筷子雲腿下酒,“鐵騎雖所向無敵,卻會在三十丈寬的大河前望而卻步,鐵索連環,也敵不過將士們暈船。我聽說太子殿下新制了一匹大炮,一千五百丈長的射程,這可是真的?”

“薩滿真是不見外。”燕端笑道,“是有這回事。本官真沒想到自己身邊也有薩滿的人,他應該也說了飛鵠箭的事?”

“箭長三尺,弓.弩發射,需二人齊發,威力不可小覷。當夜試箭,沒入五十丈開外的巨石,三力士不能拔。”

“哪有那般神乎其神,”燕端搖頭,給季奇薩滿添酒,“那塊石頭風吹日曬,早就腐化,就算是普通弓.弩也能有這般威力。只不過這次用的不是實心鐵柄,裏面放了特制的毒藥,不入傷口也能感染。”

薩滿連聲嘆息,他的雙眼有一須臾的混濁,他仰頭望向藻井,雲端的蟠龍伸出那顆威嚴的龍首,瞪目威嚇,俯視眾生。

“但是不夠量產吧,無法隨軍補給。”季奇只發了一會兒楞,“太子殿下很差錢嗎?不然燕軍不會在雁回山連連敗退。”

“您真是火眼金睛,”燕端苦笑,“燕國可不是我的國家啊。”

薩滿沈默了半晌,掀起眼皮看他:“看來得在您繼承大統之前解決您,不然您會是下一個武皇帝,到時候遼國又要陷入水深火熱之中,我們的牛羊也要挨餓了。”

燕端很不文雅地伸手撓了撓後腦勺:“不,其實軍.火的研制只是為了保護自己,不是為了去侵略他人,侵略是邪惡的殺戮。您聽說過‘合作共贏’和‘一帶一路’嗎?”

“什麽?”

太子握著拳,兩眼閃爍著明亮的光芒:“先富帶動後富,大家只有一起進步才能有更好的明天啊!”

季奇被燕端的話震住了,他從未聽過這個說法,大家這麽多年來都是你打我我打你,就算是談和也是其中一國作為下國。

真有所謂的共贏嗎?

“本宮聽聞許多年前草原上也是互相燒殺搶掠。一旦冬天來臨,若是沒有搶到足夠的物資,占領豐美的草場,一個萬人部落可能就此永遠消失在風雪中。”燕端拿起一根筷子,蘸了點酒,在桌面上寫寫畫畫,“但是如果燕遼合作,燕國輸送巧匠能人、和遼國開展商賈往來,情況就會有很大的改變。冬天的時候遼族再也不用擔心會餓死在第二天的暴風雪中了。到時候,你們會有最堅固的房子,和充足的糧食,足以無憂無慮地度過整個冬天。”

“我憑什麽相信您呢?太子殿下。”季奇斜斜地覷他。

“如果您不相信本宮,那今日您就不會來赴約了。”燕端收起筷子,“您已經做了幾十年的薩滿了,比汗王見過的事情還要多,您會做出最好的選擇的。”

季奇沈默良久,最後道:“我在回去想想吧,賀沙殿下可不是個聽勸的人。”

兩人又小酌幾杯,季奇起身告退,燕端將他送到門外。季奇想到了什麽,回身告訴燕端。

“您的兄長也來找我,請我這個老頭子去看花船,說是有美麗的燕國姑娘送給我。”季奇道,“不過我拒絕了,我已經是個老人了,這招對我不起作用。”

“就算您還年輕,美人計也對您沒用啊。”燕端溫良地笑著,“您知道您真正想要的東西是什麽,這些只有本宮才能給您。”

季奇薩滿嘆息一聲,戴上銀質的面具:“時候不早了,殿下,就此別過。”

燕端用純正的遼族話回了一句:“一路小心,薩滿。”

季奇眼皮子一跳,他隔著面具驚奇地看向燕端,燕國人自持尊貴,從不屑於遼國的文化,更別說去學遼族話。

可他們的太子卻能流利地說蠻族話。

“殿下很有誠意。”季奇低聲道,總算是給了個準話,“我會盡力勸勸賀沙殿下。”

燕端這才如釋重負地笑了。

天光大作,一抹陽光順著帷幕鉆進帳子裏,白得刺眼的日光緩慢地爬上了顧皎的臉,她的睫毛不適地抖動了一下,緩緩地睜開了眼睛。

平緩的呼吸在她頭頂響著,她眨了眨眼睛,腦子還有些轉不過來,她被一雙強健的臂膀摟在懷裏,背後寬闊的胸膛輕微起伏。

顧皎轉過身,入眼是一大片蜜色的肌膚,在陽光中泛著晶亮的光澤,似一塊養人的美玉,環繞著清麗的冷香。可美玉有瑕,柔韌的皮膚上傷痕累累,有咬痕或者是抓痕,還有掐出來的青紫的印子,看起來經歷了一場苦戰。

顧皎的臉轟的一下通紅,她昨晚的荒唐今日想起還心有餘悸,她就算再怎麽樣,也不能把秦驊當仇人一樣折騰啊……可其實她回憶起來,也不是當仇人,只是一種發洩。

但是這個樣子,實在是太慘絕人寰了……她好像記得秦驊的後腰都有她的牙印。

說不感動是假的,若換個人來,她都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。

顧皎試圖從秦驊懷裏鉆出來,稍微一動,頭頂上舒緩的呼吸戛然而止,一道低沈沙啞的聲音傳來:“怎麽了?有沒有哪裏不舒服?”

因為剛醒,他的聲音有些幹澀,和他覆蓋在她後腰的手掌一樣粗糙,可並不討人厭,反而很性感。

“我倒是沒什麽,可你身上……”顧皎羞愧地低下頭,“對不住,昨晚我中藥了,下手不知輕重。那什麽,你要是心裏有氣,就打回來吧!”

說著她把胳膊伸出錦被,乳酪般白潤的肌膚上滿是盛開的桃花,她把手腕遞到秦驊嘴邊,一臉大義凜然:“你咬吧!”

秦驊默不作聲地握住她的腕子,把她的胳膊塞進被子裏,之後道:“行了,外邊冷。”

冷嗎?一點都不冷啊?顧皎的頭往外探了探,她昨晚光著身子到處跑,都沒有什麽事。

然後她打了個驚天動地的噴嚏。

秦驊冷著臉裹緊錦被,把她摟得更緊了。

顧皎想起媚.藥的事,問道:“說起來,給你喝酒的是個什麽人?你真不認識她?你說說看,咱們去找她理論理論。”

秦驊將她臉上散亂的發絲撥到腦後,淡淡道:“沒有證據,我只記得她的臉,說是秦家的遠房親戚。”

“她說自己是親戚你就信了?”顧皎瞠目結舌,只想撬開秦驊的頭蓋骨看看裏面裝的都是些什麽玩意兒,“不是,我要是說我其實是當今聖上失散多年的親女兒你也信嗎?我不僅不是空口無憑我還能給你變個證據出來呢!”

秦驊耳朵尖微紅,伸出兩指輕柔地夾住顧皎的嘴唇,羞憤道:“瞎說什麽胡話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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